生活在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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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两条很有意思的新闻：一则控诉高盛的“贪婪”，指责其做空“一只抵押担保证券指数”，站在别的金融机构对面，把次贷危机下他们大把丢出的美金收归自己账户，赚了个盆满钵溢；另一则，则极尽溢美之词推高巴菲特，称他与华尔街有着界限清晰的分野，作者认为其核心的分野，在于“代表美国金融业的华尔街，为了赚钱，在不断放大和扩散人类的弱点和劣根性，而巴菲特却试图让人性的本来面貌受到理性的控制”。作者对巴菲特取消8000亿美元的救市计划也表示出了正面的态度，认为这不像巴菲特一贯的作风。

一褒一贬，排列在同一版面的两侧，委实生动地刻画出了华尔街大鳄们丑陋的嘴脸和巴菲特堪比太阳的光辉形象。可是，有必要这样吗？

高盛在次贷危机的阴霾下杀出一条盈利的血路成为孤胆英雄，原来是错了。它的研究部门根本就不应该建立起准确预测美国经济走势的模型，更不可以在所有人都亏的时候赚钱。作者的逻辑似乎是，高盛应该高风亮节地把模型预测的结果告诉大家：危机要来了，圈钱快跑啊！最好是所有人都立刻停止交易，结清现金，不盈不亏，皆大欢喜，世界和谐！

且不论高盛是不是有权利和义务这样做，在次贷危机爆发之前，高盛只是对市场做出了一个基于本公司研究的预期，然后根据这个预期设计了一笔数额挺大的交易，如此而已，和任何股票市场和期货市场的运作没有任何本质上的区别，唯一不同的是，高盛的预期和市场普遍预期是反的。如果把高盛其他相关业务也摆出来晒一晒，就能发现其实它也在次贷市场上也砸下了重金，只不过，蒸发的钱比捞回的钱要少，于是出现了32亿美金的账面盈余。高盛不过是个商人，砸钱在资本市场博弈，做好了盈利和亏损的两方面准备。

换一个角度，若顺着作者的逻辑推下来，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状况呢？高盛用它的一个模型发现美国经济要下滑了，然后果真如假设的那样摇旗呐喊退兵，唱衰言论铺满了各大财经报纸的头条。那时候，一定会有更多金融界人士站出来反对，列举本公司的研究成果驳斥高盛是扯淡（否则，那些有钱的主儿也不会在当时斥资大笔买进），高盛的每一笔做空交易都会被列出来，说明它只不过是在为自己的投资组合制造市场氛围而已，高盛开始臭名昭著。更远一点的猜测，我不知道美国政府是具体如何管理金融市场的公开信息，我猜政府可能会介入，教训一个叫高盛的小子不许平白无故制造市场恐慌。

事后诸葛亮谁都会做，如果为诸葛亮在水深火热中（幸运地）制定了正确的战略而眼红，未免太小家子气了一点。

再说巴菲特吧。巴爷的口碑一向好到爆，能赚钱的常青树总是能收到一致的追捧。这段时间巴老坐上全球首富的宝座，掌管的伯克希尔.哈撒维公司在其他公司以十亿甚至百亿为单位计算减值和亏损的时候逆势而上，大笔赚钱，大手笔分肉，委实让人羡慕得紧。相比之下，巴爷的形象要好得多，同样是赚钱，运气差一点的如高盛，成了过街老鼠，运气好一点的如巴菲特，俨然变身成了活着的奥特曼。巴菲特出道这许多年，把“价值投资”的理念发挥得淋漓尽致，在资本市场上翻云覆雨的能力有目共睹，舆论对其也一向颇为客气。可是有必要在商业道德上给予如此高的评价吗？（我说的商业道德，与个人道德无关，所以下面所讨论的观点，并没有任何诋毁巴菲特本人的意思。）

近日巴菲特声称美国经济正在衰退，欲主动放弃其8000亿美元救市计划，市场的反应相当冷静，但是外围却出现了像文章作者这样扼腕惋惜不可置信的声音。

巴菲特和高盛一样，只是个商人，他不是美国政府，要把8000亿美元白白丢到火坑里挽救众生。我更愿意猜测在提出救市计划之前，他并没有意识到美国经济要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在一个不可预计的时间范围内陷入低谷，或者被担保的三大债券保险商协商给予其高额投资收益承诺，比如廉价的股份等等，否则，他如何能把8000亿美元滚成10000亿美元来向自己的股东交待？另一种可能的猜测是，巴菲特此番唱衰美国经济，意在进一步压低部分资产的股价，以便在合适的时机以最便宜的价格抄底优质资产（——by 程实博士）。无论从哪方面来看，巴菲特都只是在为自己利益的最大化而努力。

说到底，无论是高盛还是巴菲特，都是在各自领域辛勤挖金子的market player，有不同的投资方式和投资策略，各走各的路，各过各的桥，各有各的风险和收益标准。何必把一个商场上的嗜利本性提升到道德的层面加以褒扬和鞭笞呢？至于双方投资方法不同产生的外部效应，则是与他们本身无关的，说得俗一点，应该从制度层面考虑，而不是从道德层面批评。